全球化中的奇异搭档

一家在世界贫困地区运营的跨国公司，为了让自己的全球化更加正大光明，向抗议者开放它的内部文件供审查，这要鼓起很大的勇气，也有人会说这是愚勇。但在与乐施会(Oxfam)的破天荒项目中，联合利华(Unilever)却这么做了。该项目是为了研究一个令人忧虑的问题，即国际商业投资，是在帮助还是阻碍与贫困的斗争？在大国印尼，联合利华这家消费品公司给了乐施会近两年时间，调查并分析它的社会经济影响。联合利华在印尼向消费者销售肥皂、酱油、冰淇淋和蚊香，而逾一半印尼消费者每天的生活费不足2美元。联合利华表示，全球都在努力根除贫困，它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这就是它的动机。“我们需要进一步理解像我们这样的企业的运营对穷人的生活造成的影响，”联合利华首席执行官夏思可(Patrick Cescau)说。这是该公司首次邀请非政府组织，调查其文件并采访当地雇员，这显然是一次痛苦的经历。在此次合作的坦率报告中，夏思可先生在序言里解释说，该公司经受了无情的挑战。“我们的经理人的价值观和行为，要受到怀疑性的审查，他们的商业环境很复杂，取得的成就却被轻描淡写地略过，有时这让他们难以接受。”但并非只有联合利华在冒险。乐施会同意不披露机密信息，它表示，在探究企业动机及其所做的取舍时，它比以前更进了一步。它不得不改变了对大型企业的一些看法。“我们认识到，我们的分析需要更加注意各跨国公司间的差异，”乐施会承认。印尼联合利华依靠当地供应商、雇员、分销商和顾客，从长远着手，“与一些传统的……抗议对象大不一样，比如采掘业和出口加工业”。例如该报告表示，在印尼1997至1998年的金融危机期间，联合利华调整并巩固了它的业务，而不是像许多其它跨国企业那样撤离了印尼。它扩大了较小包装洗发水等产品的销售，为应对货币贬值还转向了当地供应商，而且还收购了一些受危机影响的当地企业。乐施会表示，这项集中关注联合利华2003至2004年运营的调查，对乐施会原来的观点形成了挑战。乐施会之前认为，跨国企业的扩张挤压了本土企业。尽管调查结果并非定论，“在调查期间，与之竞争的本土产业似乎是扩张了，而不是收缩了”。乐施会与联合利华的合作，有招致伙伴组织与同行批评的风险，因为对于跨国企业会让穷人受益的可能性，它们都持怀疑态度，而乐施会对此并不讳言。但乐施会表示，它在联合利华的发现，也有其它非政府组织可吸取的经验教训。一个惊人的发现是，商品的分销与销售，比供应链雇佣了更多员工，也创造了更多价值。1933年以来，联合利华在印尼一直都很活跃，它估计，一年里90%的贫穷消费者都会购买它的产品。这份联合出资完成的报告，目前已刊登在英国乐施会与联合利华的网站上。报告估计，除了联合利华的5000名直属雇员，它还间接提供了30万个全职职位。超过一半的间接雇员供职于分销和零售领域，包括多达180万小店、街头小贩、小货摊和家庭经营的零售店。乐施会表示，努力关注改善跨国企业供应链状况的压力团体，如果把注意力转向分销方面的情况，则可能会很有用。“我们更好地理解了考虑整个价值链的重要性，包括分销链创造就业与收入的潜力，”英国乐施会理事芭芭拉•斯托金(Barbara Stocking)说道。正是她，与夏思可先生的前任费哲罗(Niall FitzGerald)开始了双方的合作。联合利华负责该调查项目的曼迪•科马克(Mandy Cormack)表示：“我们对分销链产生的附加值规模，以及那些可能非全职，却初尝正规经济滋味的人数感到非常惊讶。”研究人员估计，联合利华业务创造的总值为6.33亿美元，其中联合利华税前所得约2.12亿美元，其余则分配给了其它各方，包括上缴政府的税收。分销商和零售商在总价值中，比生产商和供应商多赚了约50%。在联合利华“价值链”中，种植椰子、糖和黑豆等作物的小农最穷，也最没有权力。帮助他们脱贫并不容易，联合利华曾尝试省略中间商，直接从一群农民那里收购黑豆，其结果就证明了这一点。联合利华与一所印尼大学以及荷兰合作银行(Rabobank)合作，提高种子质量，提供信贷，并保证以合同价格向农户收购。新策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生产商，并使公司快速增长的Kecap Bango酱油品牌得到了更稳定的供应。虽然如此，但双方都承认，这可能不是解决贫困农民问题的理想方法，因为它们变得过分依赖单一而强大的买家，这有风险。对联合利华而言，直接采购使其深入理解了自身的供应链，但情况很复杂且代价不菲。此次合作非常明智，没有佯装找到了确定的答案。许多问题仍未得到解决，比如：什么是“公平价格”？跨国企业的报酬，应比法定最低工资高多少？向贫穷消费者做营销推广是有益的，还是剥削性的？乐施会对联合利华大量使用合同工的做法表示了担忧。联合利华核心员工总数有5000人之多，而合同工在其中占40%。它表示，联合利华对直属雇员的待遇标准很高，而合同工可能达不到标准。但它也指出，外包和合同工对公司的战略可能至关重要，它说：“乐施会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如何在承认趋势的同时提出可行的替代方案，以避免通常的负面后果。”双方都强调，必须多角度解决贫困问题。乐施会表示，调查显示，参与跨国企业的业务，并不能保证改善穷人的状况。“其它社会机构和资源也需要到位，如信贷和储蓄计划、市场协会、保险计划，还需要分散收入来源，以避免依赖任何单一的企业或市场。”尽管双方存在分歧，且磋商过程曲折多变，但联合利华和乐施会表示，它们找到了比预期更多的共同点。虽然这可能只是第一步，但却是理解全球化如何影响底层人民的成熟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