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外来工就业调查报告:待遇是重要筹码

图片：留住工人，待遇是重要筹码（一）核心提示：近日，团市委牵头操作的一份大型外来工调查报告出炉；目前，正在进行紧张的报告修改定稿工作；不久，该报告将送市政府及相关单位。报告系统地对泉州市外来青年劳动就业状况进行了调查。背景是，2004年，泉州团市委联合市人事局、教育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统计局、青联等部门，采取随机抽样的方法对泉州市12697名外来青年进行了劳动就业状况调查。关于用工的话题从来没断过，相关部门的努力也从未停过……日前，市政府组成的3个调查组，分别由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市委农工办、市建设局领导带队，通过实地检查企业用工情况等形式，对各地“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进行检查。“其实，我们长年都处于招工状态中。”一家企业人事科科长称。“虽然企业每年的招工旺季在春节后的2、3月份，但目前企业靠‘老乡带老乡’的招工方式下，春节前的3个月老工人的感受才是最关键的。”泉州市总工会保障部部长吴章伟说。春节前3个月，1月、12月、11月……正是当下。目前，劳动局、总工会、团市委分别正在和全国各地的劳务输出省市联系明年用工“承诺按月足额发放工资企业”“工岗快递”等相关事宜。努力更多的则是每个企业。我们希望，本期报道能够为泉州企业用工提供参考，企业可以对照相关数据，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则改进，让工人感受更好一些，明年招工足一些。（二）调查报告：【调查背景】近日，团市委牵头作的一份大型外来工调查报告新鲜出炉；目前，正在进行紧张的报告修改定稿工作；不久，报告将送市政府及相关单位。为了这份调查报告，泉州团市委等部门的工作人员为之努力一年多。数据的收集要往前追溯，2004年3月至4月，泉州团市委联合市人事局、教育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统计局、青联等部门，采取随机抽样的方法对泉州市12697名外来青年进行了劳动就业状况调查。【样本情况】1.性别分布12697份有效问卷中,男性6365人,占50.13％；女性6308人,占49.68％；另有24人未填写性别。　　2.户籍状况省外5878人,占46.29％；福建省内(不含泉州市)4902人,占38.61％；泉州市1839人,占14.48％,有78人未填写户籍状况。3.文化程度文盲半文盲324人,占2.56％；小学2616人,占20.60％；初中6865人,占54.07％；中专或高中2358人,占18.57％；大专以上504人,占3.97％；另有30人未填写文化程度。4.年龄分层19周岁以下1216人,占9.58％；20—24周岁6177人,占48.65％；25—29周岁2622人,占20.65％；30—34周岁1440人,占11.34％；35—39周岁906人,占7.14％；40周岁以上318人,占2.50％；有18人未填写年龄。【报告分析】1.择业价值取向——稳定地赚钱调查显示，外来青年选择泉州作为就业地点，最大的目的是为了“赚钱”，33.72％的青年表示“赚钱”是自己来泉州工作的最重要原因。在关于选择职业考虑因素的调查中，有54.27％的青年选择“工作待遇好”，39.06％选择“工作相对稳定”。结果显示，“赚钱，并且能稳定地赚钱”是外来青年最为集中的择业价值取向。2.择业重要标准———按时发工资值得关注的是，在外来青年择业条件的调查中，有22.53％的青年表示“单位按时发放工资”是自己在选择职业过程中考虑的重要因素，仅次于“工作待遇好”和“工作相对稳定”。表明外来青年在渴望获得“稳定地赚钱”机会的同时，最担心的事情是害怕劳动报酬被拖欠甚至被克扣。3.就业关键因素———经验和技术统计数据显示，“丰富的工作经验”“高技术”和“能吃苦”成为外来青年在泉州获取职业成功的关键因素。在关于找工作关键因素的调查中，60.23％认为“有丰富的工作经验”、33.40％认为掌握“高技术”、23.64％认为“能吃苦”精神是找到工作的三大关键因素。同时，有16.63％认为“高学历”、15.45％认为“机遇”、13.18％认为“面试技巧”也是找到工作的关键。4.就业理想目标———在泉州创业“创业”是广大外来青年在自己有一定积累后最想尝试的发展方向。有42.99％的青年表示如果自己有一定的积累，会“自己在泉州创业”；31.02％表示计划“回家创业”，只有9.78％表示还会“继续打工”。可见，外来青年在职业发展过程中，渴望能通过自身的努力拥有一定的积累，通过自己创业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三）深度分析：102名青海工人的去与留去年12月，青海省互助县102名工人到泉；到目前，剩下20多个。在报道相关数字前，我们梳理了这个事例，也许并不是普遍现象，但仍折射出这一年来泉州用工矛盾的一些基本问题。出门来泉州近一年，今年17岁的陈甲福至今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离工厂不到两公里的一家超市。甲福老家在青海省互助县，去年12月底，他和另外101个同县老乡坐着火车来到福州，然后转汽车到了泉州。去年7月，甲福初中毕业。当时村里和邻村来的人挺多的，“我们同班毕业的就一起来了三个。”“出发时，是县里的一个领导带的队。”甲福说。从青海西宁火车站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甲福便真正出家门了，当时他身上带着300元钱。这批工人是经泉州市总工会的推荐进入泉州富丽礼品有限公司的。该公司人事科科长傅子国说，当初带队的是青海互助县劳动局局长、副局长等三四个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带队的走了，102个工人留在了厂里。“实际上只有99个。”傅子国说，“因为我们发现有3个未满16周岁，是童工，没有接收他们。”随后的体检99个都合格了。冲突不过，当初和甲福一批来的这些老乡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他有着相似的经历，因为他们中大部分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工厂并回了老家。“现在剩下20多个。”泉州富丽礼品有限公司人事科科长傅子国说，“一句话讲不清楚，主要是各种方面的不适应……”在傅子国看来，最大的问题是抽烟。“我们生产的是易燃易爆的树脂产品，所以包括职工宿舍在内的许多厂区都是禁止吸烟的。”傅子国说，“岗前培训也再三强调过，但后来我们还是在他们宿舍床架的钢筒内发现了大量的烟头。”不少工人不明白，说“又不是学生了，凭什么不让吸烟”？另外，这家工厂规定男工不能进女工宿舍。为这事，刚来不到一个月，这批青海的工人就“闹”起来了。傅子国介绍，当时这些工人和厂里的保安勤务人员“闹得很凶”，一方非要进，一方决不让进，“后来厂里的领导也来协调这事，厂里的制度不能随便改变。”这样的事“闹”了好几次。傅子国事后了解的情况是，这批青海来的工人，以前在老家做什么事都是互相帮忙，团结一致。“他们可能将进工厂所有的不顺都归于厂里在破坏他们的老乡关系。”甲福称，当时他听有的老乡曾经说：“厂里其他省的谈恋爱都不管，为什么我们进一下女老乡的宿舍就管得那么严，我们又不干什么？”傅子国说，谈恋爱和进女工宿舍根本是两码事，“厂里的规章没有对恋爱的约束，而规定男工不能进女工宿舍。”在傅子国看来是很正常的事，但当时一些青海工人就是想不通，而甲福说自己小也不明白为什么，反正自己不进女工宿舍也不说老乡不对就是了。走人一个月试用期满后，青海这批工人开始陆续离开。傅子国介绍，在几个月的时间内都是陆陆续续走掉的，“三五个一起的，十来个一起走的也有。”甲福告诉我们，原来同班来的三个同学中两个都回了老家，现在只剩他一个了。“刚开始两三个月内，老乡们都在宿舍里谈白天的伤心事，谈如何如何想家。”甲福说，“经常晚上一个宿舍的谈到深夜，越来越伤心，第二天便一起找厂里结了工钱回家了。”傅子国说，由于这批工人和其他省的工人摩擦太多了，所以他们提出要求要走，我们都结完每一天的工钱让他们走了，后来不断招一些工人补充，“工厂总职工有3000多人，这100来个工人流动冲击并不是很大。”甲福从家里人的信中也了解到，后来回村里的在家待了几个月也没事干，许多又背着包到别的城市打工去了。留下甲福和他的20多个老乡留了下来。“当初，我也很烦，想过走、想过回家。”甲福说，“可后来想想，第一次出门都挣不到钱，以后怎么办？”甲福说现在他是一名工人，和当初在老家放牛时完全不一样了，不过他还是想家里的草原和山坡，想家里的父母和哥哥，“家里没有电话，我只能给他们写信，可这几个月太忙了，都好久没有写了。”家里曾写过信，父母告诉他，出门了就要好好干，家里有哥哥照顾，不用担心。“后来，我专心干活，就这样都快一年了。”甲福说，“不过，现在我适应多了，也知道上班和在老家放牛不是一回事，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甲福打算将到2006年2月份的合同干满再决定以后怎么办，“我每个月挣1000多一点，寄回家800元。”傅子国说，初学的工人第一次的合同必须签两年，而此后就一年一签，像甲福这种情况，到时候走还是留都不是问题。（四）部门说法：对缺工企业不再“有求必应”泉州市总工会保障部部长吴章伟去年12月进泉州富丽礼品有限公司的青海这一批工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了解的情况是，他们以前未出门做过工，在家务农比较悠闲，来了之后，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觉得太累了。休息时间不够，所以陆续都走了。“其他地方的工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每一批的流失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不一定是回老家，也有听到老乡介绍哪个企业工资待遇更好就跳槽，或者不喜欢原先的工作就走了。”“泉州企业用工荒的情况，还是因为有些企业不规范，待遇不好。”吴说，每年春节，回家的工人就未必愿意再回来，尤其是那些平时被企业扣押工资到年底的工人。因此，春节后这些企业就需要大批量招工。“以前，我们都是根据企业缺工情况，比如哪个企业需要多少工人就帮他们联系多少工人，而且都是春节前就去联系。”吴部长说后来发现，把工人叫过来了，他们却不一定会待得住。当时很多工人进企业之前，并不了解企业的情况，结果来了一看，不满意，就走了。经过几年的劳务工作经验总结，对缺工企业，工会不再“有求必应”。“现在是市场经济，工人都希望找到好的单位、好的工作，因此，我们现在主要做两件事：帮工人联系好工作和促进企业改善用工环境。”吴部长称，现在企业要求介绍工人的，必须承诺“按月足额发放工资”，并把牌子挂在厂门口，上面有监督电话。一旦拖欠工资，工会就拒绝为企业招工。春节过后的招工，市总工会将开展“泉州企业用工洽谈会”，邀请全国各地职业培训学校、就业中介、青年技能培训基地以及地方政府部门等劳动力输出机构，企业必须是诚信企业。“让供需双方自己选择，大家都了解对方的真实情况，有意向的自己协调。”吴部长说，总工会主要还是提供信息平台。留住员工待遇是重要筹码共青团泉州市委员会常委、统战部长孙伟腾去年，共青团泉州市委从河南引进了100多名务工人员，悉数进了泉州一扣具厂。据介绍，今年这批工人全部离开了这家企业。“当时没有经验，人力、物力、财力不足，把工作简单化了，这个地方有劳工，我们就引进来；刚好企业缺工，就直接输送过去，比较机械。”回顾这件事情，孙伟腾如是总结。今年，团市委已经着手开展第二次“工岗快递”活动———计划从外地引进1万名工人。与去年不同的是，本次招工，团市委还向企业发放了调查表，内容涉及企业的用工情况和基本情况、企业提供的工资待遇和生活待遇等。“正常的劳务输入工作，需要有一套测评体系，包括企业所需工人的年龄限制、劳动能力、技能培训等，另外企业以及政府为外来工提供的保障如工资、福利等。”孙伟腾认为，泉州企业还要改善用工环境。他说，泉州的企业多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劳动强度高，而且以传统产品为主；市场竞争又多采用低价策略。这些都造成企业通过降低工人工资来降低成本，降低市场价格作为竞争手段。他认为工资待遇是企业留住员工最重要的筹码。（五）记者手记：关注“农耕入城”不适应现象这些年，谈到缺工原因时，我们无数遍地强调了拖欠工资、工作时间；但鲜有谈到外来工文化冲突对他们思想及工作的影响。在这102个青海外来工的例子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因文化冲突而纷纷回家的活生生的例子。记者在采访中，体会到“农村进城”给他们带来的不适应等文化冲突对这批青海工人的影响才是最关键的。采访中相关工厂管理层也称，现在一部分不存在拖欠工资问题的“大厂”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问题对留住工人的重要性。所以，以后我们在分析缺工问题，特别是一些较规范企业时，应注重“外来工文化冲突”这个元素，起码不应忽视农民工进城时由“农耕自由闲散状态进入城市企业大生产的种种不适应”。策划执行／黄艺芬 赵伟 摄影 制图／胡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