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摩擦频发时代呼唤专业精神

●贸易摩擦频发时代呼唤专业精神。专业精神强调专业上的客观性，强调国际同行间的共性，强调技术上的相对独立性和中性。在政治考虑的同时需要充分重视技术的基础作用，争取技术与政治互补的效果●中国当前的贸易摩擦与二十世纪下半期的日美贸易摩擦各有特点，需要我们认真对待，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加强专业化的研究，做到政治和技术双管齐下，应对和治理内外兼修，不能再简单地停留于“平常心”●WTO是一个专业场所，是一个倡导贸易自由化的国际组织，不是闹市。WTO规则是多边谈判和相互妥协的结果，在枯燥文字的背后隐藏着诸多故事和利益之争，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没有专业知识，没有技术功底，空谈WTO，越来越不适应形势的需要去年一年，共有18个国家和地区对我发起了63起反倾销、保障措施、特保等贸易保护调查，直接涉案金额超过20亿美元。在纺织品特保方面，欧盟、美国频繁发起调查，土耳其对我42类产品设限，南非、巴西等发展中国家的业界也纷纷要求政府限制中国产品，这些共涉及我出口金额约100亿美元。此外，在技术性贸易壁垒等方面，我受影响的金额高达数百亿美元，更为严重的是，我国企业普遍对此了解不多，准备不足，重视不够。贸易摩擦不再遥远，贸易摩擦就在眼前，我们不得不近距离直接面对；贸易摩擦从微观到宏观，从商品到服务，从官方到民间，从显性到隐性，从刚性规定到柔性文化，形态多样，种类繁多，我们不得不学习和适应；贸易摩擦与贸易拓展相生相伴，涉及不同利益群体，最终成为公共选择的基础，我们不得不加以了解和区别对待。在全球日益关注“中国制造”、“中国价格”、“中国需求”和“中国因素”的大背景下，贸易摩擦已经从欧盟、美国等发达国家和地区扩展到土耳其、南非、巴西等广大的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成为全球化时代国际经济关系乃至政治关系的重要特征，也预示着中国在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将坎坷不断，荆棘丛生。贸易摩擦频发时代需要创新思维，需要变革，需要突破传统思维定势；贸易摩擦频发时代呼唤专业精神。专业精神强调专业上的客观性，强调国际同行间的共性，强调技术上的相对独立性和中性。在政治考虑的同时需要充分重视技术的基础作用，争取技术与政治互补的效果。没有技术就没有执行力，政治决定就会成为一纸空文。首先需要在认识上倡导专业精神。当前的贸易摩擦是否严重，大家存在不同的看法。很多人喜欢用“平常心”这个词笼统概括。还有的人士认为，中国遭受的反倾销占出口的比例不大，贸易摩擦不值得大惊小怪。这样的结论，在我看来是不专业的，至少是不准确和不科学的。殊不知，一些事情是不能用简单的百分比来衡量的。至少需要看到，中国目前的出口仅占世界的6%左右，但我们遭遇的反倾销2003年占世界的23%，2004年占24.5%。反倾销对行业、就业、投资、上下游产业等方面的影响也需要考虑。除了反倾销以外，还有反补贴、保障措施、特保、纺织品特保和各种贸易壁垒。贸易摩擦造成贸易环境的不稳定性，增加了企业的负担，给企业的日常经营、决策带来困难。除了爆发的贸易摩擦，还有各种心理预期、对中国的恐惧、各国媒体的造势、党派的纷争等等。当前，中国大进大出的贸易格局已经初步形成，中国遭遇的贸易摩擦越来越多，随着价值链的攀升，贸易摩擦将会更深地触及各国核心利益，贸易摩擦背后的各种导因也将引发我们深深的思考。中国目前处于特定发展阶段，劳动力无限供给，中国人勤劳、智慧、协作，企业具有快速供应能力、学习能力，生产率高，从而降低了成本，价格低本身并不是中国的错，只要我们的企业遵守相关劳动法规、用工标准、环保制度。由于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开放度和外资政策等方面的差异，中国当前的贸易摩擦与二十世纪下半期的日美贸易摩擦各有特点，需要我们认真对待，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加强专业化的研究，做到政治和技术双管齐下，应对和治理内外兼修，不能再简单地停留于“平常心”。其次，我们还需要在贸易摩擦的应对上强调专业精神。加入WTO以来，我们从各种经验和教训中逐渐成熟，从中欧纺织品上海马拉松式的谈判、滞港问题的务实解决到中美纺织品长达7轮的艰苦磋商，我们高兴地看到了政府的理性态度和专业精神，政治层日益重视技术层的独特作用，两者目标一致，互为补充，相互尊重。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倡导专业精神，我们需要注重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注重管理的集约化和精细化。在国际贸易谈判中，各国官员分毫必争，字斟句酌，我们也需要做到为企业利益精打细算，就事论事，勿以善小而不为，不能动辄将上亿美元不当一回事。很多人习惯谈宏观，忽视微观。实际上，没有微观，就没有宏观。我们不能只见森林，不见树木，不去了解企业运作、业界关切、市场信号。其二，提高公共服务的质量和水平。需要消除文山会海，克服文牍主义，对内工作服从对外需要，将更多的精力用来处理具体问题，争取实质利益；需要实现政府、企业和社会良性互动，保持开放心态，正确面对国内外媒体，客观介绍中国产品和要素价格的形成机制，有针对性地消除国外的误解；还需要科学分析不同国家和不同行业的具体特点，采取差异化策略，不能简单地以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一概而论。其三，客观理性对待WTO，深入理解、正确应用WTO规则。WTO是一个专业场所，是一个倡导贸易自由化的国际组织，不是闹市。WTO规则是多边谈判和相互妥协的结果，在枯燥文字的背后隐藏着诸多故事和利益之争，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WTO从狂热到冷落，都是不妥的。没有专业知识，没有技术功底，空谈WTO，越来越不适应形势的需要。严格意义上讲，并没有所谓的“WTO问题专家”，只有反倾销问题专家、反补贴问题专家、原产地问题专家等等。按照国际同行的素质和WTO日常谈判的要求，我们的差距还很大，真正的专家微乎其微。如果不懂WTO语言，没有国际化视野和文化认同感，不懂“潜规则”，我们又如何对外谈判？同样，对待WTO争端解决机制，我们也需要学习国际惯例，坦然面对，不能神秘化、情绪化。专业精神除了专业知识、技术外，当然还包含责任心、信念、职业操守。面对复杂多变的世界，我们无疑需要以追求真理的精神，去追求应对贸易摩擦的真谛。（作者为世界银行学者、国家商务部公平贸易局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