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袜都，繁荣的背后几多隐忧

20年前，诸暨市大唐镇还是一片荒芜的田野、几间零星的农舍，如今已成为一个世人瞩目的“国际袜都”：拥有万余家袜业及相关企业，成了全国最大的袜业原材料和生产袜子的基地，年产袜子全世界每人平均至少一双……大唐镇的崛起被很多人认为是奇迹。然而，奇迹的背后也隐藏着许多令人担忧的问题……“多合一”家庭作坊，一家挨着一家今年7月16日凌晨，该镇新庄路7幢117号4层发生一起3名女工死亡的重大火灾事故。“我们6名工人，还有老板未婚夫妇，吃喝拉撒全在这三室一厅的套房里，中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是三个女工住的。火灾前，我们已连续加班两天一夜，睡得特别死。火灾时，女工被门外堆满的袜子堵住了逃生之路，滚滚浓烟冲进封闭房内，她们根本无法出来……”4个多月过去了，逃生者小彭依然难以忘记痛苦的往事。据悉，这是一家没有工商注册的“多合一”家庭作坊。类似的家庭作坊，在大唐多得无法具体统计。因为无论是镇中心的繁华地带，还是郊区，就连记者入住的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商城宾馆附近，都是24小时机器轰鸣不断的“多合一”家庭作坊。该镇近郊清臣房村一带，由于租金较为便宜，成为租办家庭作坊的首选。来自安徽的韦姓女业主将煤气瓶就放在成堆的货物旁边，厨房、宿舍之间就是堆满袜子的生产车间。对“多合一”、火灾隐患等问题，她一脸茫然。“生产一双袜子的成本最低只需2角；置办一个袜子作坊点，连房租、设备、材料和人工费用，大约需要5万元左右；是否工商注册无所谓。”一位业主说。如此低的入行门槛，是大唐形成大量家庭作坊的主要原因。机器轰鸣的生产车间竟被反锁在大唐镇，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无论是独立的民宅，还是一幢幢楼房的套间，基本上都是门窗紧闭，而且很多是房门反锁，但机器声却24小时不断。在该镇上香头工业园区，记者在知情人士的照应下，走进了一户反锁的民宅内。定型、贴商标、装袋……几个工人长年累月机械重复同一动作。一天工作时间往往长达15小时以上，未经允许走不出大门。一位员工说，他胃不好，曾经提出来自己到街上买早点，但老板说不可以，问起原因说是街上不安全。“保证8小时睡眠，一日三餐一个多小时休息，其他时间都是干活。反正是按件计算，多劳多得……”在一家名叫“剑迪袜业”的三合一企业，一位看上去像车间主管的说。记者以介绍老乡干活为由，问及多个业主为什么要反锁大门。有的说，因为工人年纪小不懂事，不锁门要跑出去玩的，会闯祸，不放心。有的说，家里如果不锁门，打工的老乡经常要来串门，不安全。还有的干脆说，反正吃饭、睡觉、上班都在这里，不需要出去的。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板说，这样做，可以阻断打工者互相之间的信息交流。事实上为了逃避政府对安全生产的检查，对非法使用童工的打击。在大唐镇劳动力市场，记者看到一个令人深思的场景：招工的业主很多，找工作的外地工人也很多，但他们互不选择。业主认为招工人要老实点，最好签劳动合同，省得他们跳来跳去。而工人们则说，签了劳动合同就像监狱一样没有自由的，到年底才结算工资，宁可做短工，以量定额，做完就算工钱，这样省事。未成年孩子随处可见稍加留意，你会发现大唐镇有三多：袜子多、狗多、稚气的脸孔多。“我14岁。”晚饭时分，在该镇上香头工业园区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家庭作坊里，一脸稚气的丹丹（化名）拿着菜刀在切冬瓜。当问及年龄，她脱口而出，但马上遭到旁边一名年龄稍长女工的白眼。丹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接下去记者的所有询问，她均以摇头作答。据悉，丹丹来自江西农村，初中还未毕业，是今年初老板亲自到她们村里，将她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带来的。虽然年纪最小，但包装袜子的速度是十几名工人中最快的。晚上10点，在该镇下卢村一座不起眼的民房内，十几台机器还在忙碌着。靠窗一机器旁的操作工看上去年纪很小。记者刚想发问，一名貌似管理人员的中年男人马上警觉地跳起来问“你们干什么”，同时示意这名操作工赶紧离开。这名身高大约1.30米的稚嫩身影很快躲进里屋。记者以讨教办厂经验为由，咨询该镇不少作坊企业主：“为何童工和未成年工在大唐这么多。”其中一名业主得意洋洋地说，袜业生产，特别是袜业包装，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工人年龄小，工资可以低点，缩小经营成本。还有的说，年龄偏小的未成年工不容易分心，手脚快。“发现一名童工和发现一群童工罚款都是2万。”还有一名业主道破了大唐非法使用童工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违法成本低廉。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这些童工和未成年工几乎没有得到安全培训，没有基本的防火逃生知识。在生产场地内休息、做饭，也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甚至对记者关切的询问也敌意重重，认为一旦确认身份，会危及他们目前赚钱的机会。企业缺乏社会责任，政府疲于检查在大唐镇政府，面对“国际袜都”的“多合一”、反锁管理、非法使用童工等棘手问题，政府有关负责人大倒苦水。他们说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安全生产和“多合一”整治一直是该镇的最主要的工作之一，仅今年就先后进行三次大检查，发现1800多家个体工商户存在“多合一”现象，1.5万余人生活在其中。但由于袜业是该镇的主要经济命脉，如果采用立即关停的铁腕做法，将伤筋动骨，甚至摧毁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繁荣局面。毕竟，在大唐，规模企业还不到100家。“政府总共只有60多名工作人员，而外来人口有6.7万，加班加点、业主锁门限制工人人身自由等，现阶段还无法有效解决。”大唐镇有关负责人有些无奈。原文出处:http://www.zjgrrb.com/gb/node2/node802/node149950/userobject15ai53014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