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企的福地还是坟墓

在商业界，几乎没有什么话题比跨国公司在中国的表现更神秘的了。 虽然与13亿消费者亲密接触的前景仍有可能令人着迷，但很多人都认为，对那些试图向中国人出售产品的企业而言，中国是它们的一座坟墓。由于只有很少的跨国公司披露其中国业务的真实业绩，因此精确的数据很难获得。多数估测只能依赖于商业调查和道听途说。为了填补这一空白，两位知名的中国观察家搜索了一些宏观经济数据库，以求找到跨国公司盈利状况的真实水平。对于一直以来发生的情况，他们的分析得出了迥异的观点。这场争论由《中国经济季刊》(China Economic Quarterly)总编乔•斯塔威尔(Joe Studwell)发起。他采用了美国商务部的数据，该部门要求美国企业的外国分支机构报告盈利状况。斯塔威尔先生在2002年的著作《中国梦》(The China Dream)中详细描述了上世纪90年代很多外国公司在中国的错误投资和自以为是。他的研究结果对中国进行了直言不讳的审视。过去两年中，随着中国经济突飞猛进，跨国企业的利润大幅增长。但据斯塔威尔先生称，这些增长乃是源自极低的基数之上的。此外，与邻国以及其它发展中国家相比，这些增长看起来也毫不显著。2003年，有着13亿人口的中国为美国企业提供了44亿美元利润，只比澳大利亚为美国公司所创利润多了约5亿美元，而澳大利亚仅有1900万居民。同时，人们普遍认为，作为制造业基地的墨西哥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输得很惨，但事实上，这个人口仅9500万的国家为美国企业提供了57.5亿美元利润。这些数据与市场共识并不矛盾，市场普遍认为，多数跨国公司在上世纪90年代利润匮乏，而近几年的利润加速增长。但这些数据表明，中国并不像一些总裁所说那样是一座金矿。“外国公司的‘中国’牌打得越来越熟练，这点无可争议，但我感到怀疑的是中国国内市场究竟怎样，”他说，“中国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是全球制造业机器上最大的齿轮。”作为对斯塔威尔先生论文的回应，瑞银(UBS)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乔纳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考察了另一套宏观经济数据，即中国的国际收支数字。通过把外国直接投资收入中的外流资金与外国直接投资存量总额进行比较，他得出了一个年度回报的估计值。这一结果显示了大不相同的盈利状况。根据瑞银的数据，1993年至2003年，在中国大陆的外国投资的平均回报率是10.4%，比跨国公司在多数国家所达到的利润率都要高。他补充指出，中国的制造业数据显示，外国公司持续获得了高出中国国内竞争对手的利润率。“令人惊讶的是，当你在看这些数字时，这个地方其实看上去是多么有利可图，”曾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官员的安德森先生说道。斯塔威尔先生说，但是如果把版税、特许和其它私人服务的收入计算在内，那么外资在中国的盈利状况就会减弱，因为这些都是中国历来不愿花钱的领域。他说，以此计算，墨西哥产生的利润将近中国的两倍。另外，跨国公司在中国的赢利状况高度集中，他表示。2003 年，约12家美国公司占了至少一半的在华利润，他认为，其中三大汽车制造商占了四分之一。通用中国公司一家在2003年就赚了4.37亿美元。但他说，这样的横财往往是短期的。移动手机制造商在本世纪前10年之初获得了巨额利润，不料此后就因本土公司的竞争而利润剧减。汽车制造领域似乎也正发生类似的情况，产能大幅增加和需求低迷导致价格大跌。“偶尔会有若干缝隙，从中流出巨大的利润，但整个经济体并未制造出大量利润，” 斯塔威尔先生说。但安德森先生说，过去10年的数据中，令人吃惊之处在于这些回报是多么地稳定。“在任何一年，可能只是少数公司赢利，但重要的是，这些利润并非昙花一现。”他认为，中国产生的利润之所以比墨西哥少，是因为美国公司在中国的投资较少。据瑞银统计，美国公司对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总额为300亿美元，而对墨西哥则是570亿美元。他说，把这点考虑进去，美国公司在华投资获得的回报比在墨西哥的高。然而，两人在一个问题上观点一致，即虽然中国出现大量跨国企业投资，但投资总额可能要比这些公司吹嘘的要少。“美国在对华外国直接投资中所占比例不到十分之一，”安德森先生说，“美国不是对华外国直接投资的主要推动者，这一点千真万确。”斯塔威尔先生补充说：“一直以来，有很多关于投资中国的夸夸其谈。但绝对有可能的是，发达国家的企业在华投资比人们感觉中要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