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年薪制”黑厂打工的日子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大意是异地他乡遇见老乡，那种亲切，那种关怀，难于言喻。可是这话放在我身上，意思却有天壤之别，我在东莞一个湖北老乡开的工厂打工，也是“两眼泪汪汪”，不过是误入火坑的泪，饱受凌辱的泪，愤恨无奈的泪……我把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写出来，希望抱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幻想的打工姊妹有所警惕！也强烈谴责那些专吃窝边草的黑心湖北老板，多行不义必自毙！ 亲戚招工 陷入黑厂 今年2月份，一名远房亲戚到湖北荆州来招工，说是在广东东莞有一家湖北老乡开的制衣厂，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招一批湖北老乡做车衣工，月薪八九百元，还有加班费。因为是亲戚，我就相信了他的话，2月17日和一大帮远亲近邻坐车到了东莞虎门一家连名称也没有的制衣厂，老工人说这家厂对外叫“科新（音）制衣厂”。 屁股还没有坐热，主管就让我们交了200元押金，然后开始上班，因为是生手，我做些剪线钉扣整理布料之类的杂活。活不是很重，时间却非常长，我第一天上班就干了11个小时，连冲凉的力气都没有了，带着旅途的劳累，带着11小时的煎熬，带着满身的臭味，我们10几个刚刚来的老乡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睡着了…… 梦里睡得正香，被一些凉津津的东西弄醒了，原来是主管往我们脸上泼冷水，催促我们马上上班，牙没有刷脸没有洗就开工了，干了5个多小时才让我们吃饭。昨天肚子饿没有注意，今天一看这伙食，我的妈啊，跟猪潲差不多：又黄又糙的米饭，粘着头发和青虫的菜叶，一两片鼓着淋巴的肥肉……我们那些新来的当场就呕了，老工人却吃得津津有味，我们老家穷，也没有吃得这样差啊！一名老工人劝说：“为了以后有力气干活，就是狗屎你也要吃下去！” 我拨拉拨拉了头发和青虫以及淋巴猪肉，摁开从老家带来的辣椒酱，和着扑腾扑腾的眼泪吃开了…… 辞工不成 屡遭恐吓 干了几天，就有老乡要辞工，主管说：“辞工可以，押金不退，工资没有！”几个不要押金不要工资的老乡正准备离厂，闻讯赶来的据说是老板的人对主管破口大骂：“你是新来的啊？人家家长把孩子交给我，我就要负责到底！”又对要走的工人骂道：“看在亲戚的份上我才收留你们，还拣肥挑瘦，这点苦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发达？赶快去上班！” 几个老乡坚决要走，老板对保安说：“替他们的家长教训他们！”巴掌和棍棒顿时向他们身上浇来，在主管的“求情”之下，保安停止了教训，老板又说：“打了你们，我还告诉你们家长，你们也尽管告诉你们父母……” 渐渐地，对“科新制衣厂”的了解越多，我的心越凉，前景越暗淡。“科新制衣厂”存在有四五年了，从来就没有执照，也没有厂牌，老板姓朱或姓祝，湖北人，很少在厂里露脸。目前厂里有200多人，每天干活12个小时以上，工资其实是一年发一次（老板称为年薪制），除了主管级别的人，工人几乎是一年换一茬——大多是干满一年就不再来了，这个厂在虎门本地名声特别臭，招不到人，主管又到各自的市县乡镇去招亲戚老乡，招不到20人以上的主管很快就被炒鱿鱼，让有能耐的人（说穿了就是脸皮够厚胆够大心够黑的人）顶上。 “科新制衣厂”专门豢养了十几名不干活的“工人”，工人稍有不从，即遭到他们的拳打脚踢，打完了，老板还真的打电话告诉被打的人的家长，美其名曰该厂实行“军事化管理”，打他们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是为了他们好，为了督促他们成材！不明真相的家长称打得好，感谢老板的培养，还责怪自己的孩子不争气……工人们真是叫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难言！ 绝大部分工人只求做满一年，老板发善心发了工资让他们回去过年，就再也不来了。可是，老板这时候又有了毒招，先前承诺的“月薪800元、加班费另计、包吃包住”全没有了，老板视自己心情的好坏，工人表现的好坏，或给2000，或给3000，最多不超过4000，这钱直接寄给工人的家长，说是孩子一年的“积蓄”，面对这笔在家里一家人一年也挣不来的“巨款”，家长直赞“真会替家长着想，真是个好老板”，哪里想到，这是自己的孩子一年的工资，一年的汗，一年的泪，一年的血…… 我在“科新制衣厂”打工的时候，亲眼见到有的工人实在受不了了，白干了几个月，押金也不要，行李也不要，以治病为由，一去不回。有的工人文化较高，向当地有关部门投诉，有关部门的人来了之后，老板毕恭毕敬给了他们几个信封，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被怀疑的工人免不了一顿“猪肉炒豆角”（挨棍棒），主管说：“看在亲戚的份上，求求你，不要连累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老板说：“我的厂垮了，你和你家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别怪我不讲亲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求助媒体 逃出生天 今年五一期间，我们厂还在加班加点。由于车间通风设备不好，长期吸入粉尘，我得了肺炎，请了几次病假都没有批准，我心一横，准备逃亡。结果由于一个老乡的告密，计划没有成功，差一点吃了一顿“猪肉炒豆角”，主管的“恳求”，老板的恐吓，简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一天我偶然想起一家媒体的电话，便试着向他们求助。那家媒体的记者迅速赶到我们工厂，老板拒绝采访，保安如临大敌，把记者同志团团围住。记者同志有礼有利有节，好不容易见到老板，老板还不知道以什么名义报了警，当地治安队也来了，把记者同志包围，老板傲慢地说：“我到广州去，可以请到省领导吃饭，记者算什么？我50万元就可以把你摆平！” 记者同志说：“你可以请到省领导吃饭，为什么不让工人吃好一点？你花50万元摆平我，为什么舍不得几千元工资？”老板说：“这里的工厂大多是这样，又不是我一家，做老板也不容易，要不你来试试？他们都是我的亲戚，难道我会亏待他们？” 在记者同志的严正要求下，老板和治安队只同意结清我的工资让我走人。好不容易离开“科新制衣厂”的大门，沐浴到外面清新的阳光，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我泪流满面。 记者同志来采访的时候，除了我之外，其他工人表情复杂，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我走的时候，有的老乡既有嫉妒也有哀伤，还有求助的眼神，可是在记者同志也遭到威胁的情况下我又能够为他们做什么？ 我也许会告诉他们的父母，可是他们的父母会信吗？他们的父母包括我的父母可能会更相信那个满嘴谎言的黑心的专吃窝边草的“兔子”，而怀疑我是个挑拨离间的坏人！ 据我目前所知，仅仅在虎门，湖北老板经营的、专招老乡的、一年发一次工资的黑厂绝不只一家，在东莞，在深圳，在广州都有。去年，东莞一家厂的湖北老板租了一辆无牌无证的报废客车到湖北老家招工，在路上因为客车的质量不合格，车翻了，一车湖北老乡死的死伤的伤，媒体也做了报道，但是，又有谁知道这是一个专吃窝边草的黑心老板？ 在这里，我要提醒所有湖北的打工姊妹和他们的家长，小心回老家招工的湖北老板，特别是专门招亲戚孩子的湖北老板！我也敬告专吃窝边草的黑心老板，走得夜路多，必会遇到鬼，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